我后来常想,旅游这件事未必都从订票开始。很多人的第一次远行,是被生活推着走的。老陈当年出门是为了进货,路上舍不得买盒饭,揣着馒头就咸菜。可他说起那些城市,语气里没有辛苦,只记得哪条街的早点便宜,哪个车站的候车室能躺一躺。人到了陌生地方,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,连空气里的味道都记得住。这种被动的走动,反倒成了他后来反复咂摸的回忆。
现在的人出门方便多了,手机上点几下,车票酒店全齐。可方便也有方便的毛病,攻略做得太细,到了地方就照着清单一样样打勾,拍完照就走,跟完成作业似的。我见过有人三天跑五个景点,回来问他印象最深的是什么,他想了半天说排队的人真多。这样的旅游,身体到了,心思没跟上。倒不如学学老陈那种随遇而安,走累了就歇,看见有意思的小巷就拐进去,不赶时间。
前年我去了一趟皖南,没做计划,只定了来回的车票。下了火车随便找了家小旅馆住下,第二天跟着本地人的早班公交晃到山脚。路边有卖毛豆腐的,我站着吃了一碗,老板看我好奇,指了条少有人走的小路。顺着那条路走上去,半山腰有个村子,白墙黑瓦的,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。我坐在石阶上歇脚,听他们用方言聊天,一句没听懂,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让人舒服。
旅游说到底是要换一种节奏过日子。在家里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吃饭、走哪条路,都是固定的。出了门,这些固定全被拆散了。你在陌生的街头走,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有什么,这种不确定让人紧张也让人精神。老陈说他当年在郑州转车,误了点,只好在车站附近住一晚,结果碰见一个同乡,两人喝了半宿酒,后来成了几十年的朋友。这种意外的好处,提前规划是规划不出来的。
那把遮阳伞收起来的时候,老陈把工具一件件码进铁皮箱里,动作很慢。我问他今年还出不出远门,他笑笑说腿脚不行了,最多去趟郊区看看孙子。说完他把箱子拎进楼道,伞靠在墙边。我忽然觉得,人走不动的时候,能坐在门口跟人讲讲从前去过的地方,也算一种旅游的余味。听的人跟着他的描述走一遍,心也跟着出去了一趟。














